乱葬岗一枝花

夷陵湖水浪打浪,老祖划船不用桨。

【忘羡】琴道

超级跳呐!忘羡世界第一好!

泠依惜:

原著向,一发完。


突然の脑洞,好甜好甜的=w=




 


《琴道》


 


魏无羡近日忽然说想习琴。


其实这件事的起因倒和七弦琴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。


话说那一日,蓝忘机回来得晚了,魏无羡一个人在屋里无聊得坐不住,就干脆摸出去找小朋友们玩儿。他轻车熟路地翻进院子,直接从未阖上的窗户跳进蓝思追的屋子,打算给对方来个意外的惊喜,抬头却先在案边看见了蓝景仪。


蓝景仪正如对着案上一盏烛灯琢磨自己的手,神色如临大敌。被身后一声落地轻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头,同时动作飞快地把手藏进了袖子里。看清来人是魏无羡,这才松了一口气,抱怨道:“魏前辈,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!”


魏无羡挑挑眉毛,十分对得起“前辈”二字地教训道:“宵禁时间,你跑到别人房间做什么?”


蓝景仪尚未说话,蓝思追从一侧的屏风后露了面,手里拿了把小剪刀。他对魏无羡的突然造访早已见怪不怪,只笑道:“魏前辈好。景仪来找我帮他修剪指甲呢。”


蓝景仪有心要藏,却没料道蓝思追居然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卖了,惊诧得瞪圆了眼睛。


魏无羡愣了片刻,旋即扶着桌子笑了个前仰后合,“哈哈哈我的天哪!景仪,你都多大了,还没学会自己给自己剪指甲吗哈哈哈哈!”


蓝景仪一张脸登时涨红了,忙不迭地辩解道:“你、你是不知道弹琴的指甲不能随便剪,才会这么想的!”


魏无羡勉强止住笑,揉着肚子问他:“惭愧惭愧。魏某不善琴技,倒是请赐教了?”


蓝景仪抱起手,一板一眼道:“左手指甲要与指尖齐平,右手指甲须比左手长上半分。”


蓝思追点点头,补充道:“不可过长,亦不可过短,不然于琴音有损。”


魏无羡:“哦?居然还有这种说法。”


他上前去看蓝思追的手指甲,果然如蓝景仪所说的那样,短而圆润,右手长于左手。他见过别人抚琴的次数不少,年少时看琴女献艺,现在就更不用说了,含光君就是个极善琴的,几乎无人能出其右。但他自己擅长的到底是笛子,即使听琴,大多也都只品品音律,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倒是鲜少在意。


发现了新鲜事儿的魏无羡本想回去就看看蓝忘机的指甲,可想归想,总算等到含光君回来的时候,二人忙着做些例行的事,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。


直到次日,被人从被褥里挖出来,拿了把木梳梳头发的时候,魏无羡才又记起这茬来。


他抓住蓝忘机拿着梳子的手送到眼前。散开的黑发如瀑般从他指间倾泻而下,衬得指尖愈发白皙好看。


蓝忘机问:“怎么了。”


魏无羡左右端详了一阵,心道我男人真是哪儿都好看,答的却是另一句话:“蓝湛,昨日发现我的指甲长了,你给我剪剪呗。”


蓝忘机并不多说什么,只道:“好。”


魏无羡又添了一句:“修成能弹琴那种的,你顺便教教我弹琴呗。”


蓝忘机看着他,似是有些不解为何话题忽然就从指甲跳到了琴上。


但对于魏无羡的要求,蓝忘机怕是从不会拒绝。


开春以来事务繁多,他一时半会无法兑现诺言。不过这并不妨碍魏无羡将那三分钟热度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蓝忘机前脚出了静室,后脚他就跑到云深不知处的琴室,以含光君的名义借了一把七弦琴。


蓝忘机回来后看到了,却摇摇头:“那是给弟子们练习用的,用料不好。”


魏无羡以指腹摩挲着那架琴上好的杉木面板,眼角弯弯地看着他笑:“那我弹什么好?”


蓝忘机引着他的手放到忘机的琴桌上,道:“弹我的。”


魏无羡道:“蓝湛,我虽然自诩笛子吹得极好,古琴这种东西可是真没碰过。你不怕我一个用力不稳,弹坏了它?”


蓝忘机垂眸看着他,“不会。”觉得不够似的,又道,“坏了,我修。”


魏无羡心满意足地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

 


次日,蓝忘机给他带了几册书。魏无羡窝在他怀里,一册一册翻着看,有记录乐谱的,也有记录指法的,书页末尾印着藏书阁的戳章,应当是蓝忘机专门为他挑选来的。


除此之外,还有本约摸一指厚的手抄本,字迹他熟悉得很,正是蓝忘机亲笔。微有些泛黄的封面上写着楷书二字,名曰《琴道》。即使被妥善保存着,边角仍是有些卷翘,也不知被主人翻阅了多少遍。


既是蓝忘机写的,魏无羡肯定是要先翻来看的。只见里面先是写了有关于琴的分类、历史等,接着便用了大篇幅的笔墨去记载其传承至今的文化底蕴。从诗词中的“鼓瑟鼓琴”,到百家卷宗中于琴一韵上的诸多造诣,再到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故事传说,正合封上所题“琴道”二字。


魏无羡边翻边问:“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

蓝忘机伸手拿过一小碗切好的苹果,喂了一块到魏无羡嘴边,道:“二十年前。”


魏无羡张嘴咬下,嚼着口中汁水四溢的清甜果肉,还不忘给这本书评价一二:“‘习琴先习道,习道先习心’——琴道琴道,哪儿来的道?我吹笛子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能吹出什么道来,吹得好听吹得开心不就好了?”


说罢,将那册抄本刷拉拉地翻到最底,随手放在一边,打开一本减字谱看了起来。


蓝忘机双臂环着他,下巴垫在他锁骨的凹陷处,轻轻地回了声:“嗯。”


 


不知不觉又过了些时日。将近清明,新一年的琐事总算结了大半,蓝忘机好容易得了半日清闲。二人一起用了午饭,魏无羡便迫不及待地把蓝忘机拉到了琴桌边。


蓝忘机一振衣袖,坐在琴桌前。魏无羡也拿了个软垫坐到他身边,一手托着腮,歪着头看着他的脸。


他见多了蓝忘机抚琴——尤其是在战斗时。虽然也有将琴放在膝上抱在怀里弹的,但忘机琴这等法器通常只需注入灵力便可自动,如此正正经经端坐在桌边弹,却还真是第一回见。


蓝忘机察觉到他的目光,微微侧过头,“怎么。”


魏无羡勾起唇角,向他眨了眨眼睛,将前几日想过的那句话告诉了他,“看我们蓝二哥哥,真是哪儿都好看。”


蓝忘机早已不像过去那样不禁逗,被如此调侃也只是摇了摇头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,折成薄薄的几束,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光影,最亮的一点落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,如静谧的湖,被微风带起几道荡漾开去的金色水波。


魏无羡本就聪明,又极有天赋,于音律造诣之上举一反三,看过琴书以后,蓝忘机只简单地示范了片刻,他便将左右手的基本指法都学会了。


魏无羡无不得意地炫耀道:“怎么样,蓝湛,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很行?”


蓝忘机先是点头予以肯定,接着十分中肯地道:“尚不熟练,重音偶有用力过度,轻音易浮。”


魏无羡撇撇嘴,“我这不是说才学嘛。蓝湛,不如你弹几首曲子听听,我研究下你的指法呗?”


蓝忘机双腕悬于琴上,问道:“你想听什么。”


魏无羡:“都行啊。你平时怎么给小朋友们示范的?——就那样弹呗。”


蓝忘机略一思忖,右手食指轻动,抹出一个音,道:“《招魂》。”


魏无羡心中一动。这正是二人重逢后合奏的第一支曲子。


他只说要学弹琴,这曲子自然也没注入灵力,就只是一首普通的曲。虽有几分诡谲森然之意,更多的仍是古琴特有的古朴空灵之感。从触弦的指尖流淌出来,如同山谷间回响的声声呼唤。


一曲奏罢,蓝忘机轻按琴弦收拢余音,继而开口道:“《安息》。”


话音落下,琴声再起。静谧悠然的曲调,让听者也跟着平静下来。


“《洗华》。”


他每弹一曲,便先告知那首曲子的名字——实际上并没有必要,他弹的皆是魏无羡知晓的曲子,只消听上几句就能辨别。


魏无羡原本还真的认真去研究蓝忘机奏琴的姿势指法,没看多久就把重点转移了,专心致志地看起美人,听起琴来。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,到后来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。


可听到蓝忘机淡淡道出“问灵”二字时,他下意识又把眼睛睁开了。


蓝忘机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,告知了曲名后便开始拨动琴弦。


泠泠琴声倾泻而出,在寥寥七根弦上奏出一幅缓缓展开的无边画卷。


魏无羡虽还未习得几分彻底的琴技,骨子里对音律的敏感却是早已浸润透了的。他当然听得出,哪首曲子是常常弹的,弹烂了的,即使是精通琴艺的含光君,也是能在许许多支曲子里挑出最为熟悉的那一首。


自重生以来,魏无羡常常有种错觉。他上一世虚度不过二十有一载光阴,如今这副身体又是个大不了几岁的,再加上蓝忘机的容貌也无多少变化,更是让他时不时要记不清自己的年龄,总觉得不过闭了眼睛又睁开的功夫罢了,最多只是贪睡了一会儿。


然而,不管他再怎么迷糊,十三年倏然而过,都是个无法更改的事实。


魏无羡出神地望着那双娴熟地拨动着琴弦的手,后知后觉地想:十三年啊,蓝湛都做了些什么呢?


如是过去的他,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。答案几乎信口拈来——练剑,练琴,教教门生,读读书,研究研究他手抄的那本《琴道》,哪里出事了就去哪里平乱,若恰逢天时地利就来个闭关,——再符合不过的属于含光君的生活。


可听了蓝曦臣那番话的魏无羡,再也无法这样想了。


他忽然有点不敢去想蓝忘机这十三年做得最多的究竟是什么。


想得最多的又是什么。


蓝忘机的《问灵》正弹到一半,忽然从侧里伸出一只手,将他拨弦的右手握住了。


手指蓦然离弦,琴音却未戛然而止。忘机弦上余音袅袅,绕梁不散。


蓝忘机眼神询问地转过头看向他。


魏无羡道:“蓝湛,我们不弹这首了。”


蓝忘机神色微动,道:“好。”


魏无羡摩挲着他捉住的手指,“我知道自己想学哪一首曲了,你就教我弹那首呗。”


“哪首。”


魏无羡笑着眨了眨眼睛:“《忘羡》。”


“……”


见他下意识别开了眼睛,魏无羡兴致更盛,一时玩心大起,干脆直起身来扑上前去,环住他的脖子道:“怎么,这名儿是你取的,取得了却听不得别人念呀?那我多念念,让你适应适应——忘羡,忘羡,忘、羡,忘、羡,忘……”


他的调子一声比一声拐得远,直叫得蓝忘机的连耳尖飞上了红色,终于忍无可忍,一手按着他的后脑,压上前去,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。


半晌,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一点。魏无羡如同被揉顺了的猫,餍足地舔了舔满是水光的唇,扬眉问道:“所以呢,你教不教?”


蓝忘机的话音里竟有几分咬牙切齿:“教!”


他手上用力一拽,魏无羡就被整个拉进了怀里,坐在蓝忘机与琴桌之间。


魏无羡会意,十分配合地把腿放好,后背懒洋洋地往蓝忘机胸前一靠,嗅着对方身上扬起的清冷檀香,笑嘻嘻地道:“先生要如何教?晚辈愚钝,若不手把手地教导恐怕学不会呢。”


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原本要放到弦上的手收了回来,覆在了魏无羡的手背上。左手握左手,右手握右手,带着他按在了琴弦上。


勾。


挑。


抹。


魏无羡全然放松下来,任蓝忘机覆着他的手,时而按下指节,时而勾点琴弦。蚕丝弦在他的指腹之下震颤不休,从皮肤之下一路痒到心底。


失策失策。魏无羡想,弹琴讲究心静,他现在却要如何静得下心?


两双手在琴弦上速度极慢地移动着,曲子不长,却弹了许久才收音。


蓝忘机缓缓放开他。魏无羡信手按了两个音,听见蓝忘机道:“弹一遍试试。”


魏无羡似是不敢相信:“你怎么知道我记住了?你才只教了一遍。”


蓝忘机眉尖微挑,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

好吧。若是他全心去记那是不在话下,只是刚才着实有些心猿意马,怕是也没记住多少。


没办法,好在曲子他还是知道的,只能一边回想着书上的指法,一边硬着头皮上了。


如此这般,十处里头能弹错五处,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。蓝忘机照单全收,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覆上他的手,轻轻按在弦上。


手掌原本微凉,握得久了便染上了相同的热度。魏无羡愈弹愈飘飘然,深觉这首曲子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弹不会了。


他无所谓地想:弹不会也没事儿,蓝湛可以弹,我负责吹就好了。


闲暇不觉时光慢。日影西移时,魏无羡忽然又记起了只看了几眼就被自己丢开的那本手记。他在蓝忘机怀里仰起头,后脑抵着对方的胸口,问道:“蓝湛,琴道究竟为何?”


蓝忘机眼帘低垂,望向时而静止时而颤动的七根琴弦,缓声开口道:“淳和淡雅,清净高远,此为其一。”


魏无羡:“唔。”


“正心审法,审法察音,此为其二。”


“嗯。”


“心物相合,人琴合一,此为其三。”


魏无羡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:“怎么听着感觉跟你们家训差不多?怪不得会选择操琴呢?”


蓝忘机对此并不否认,却道:“还有其四。”


魏无羡:“哦?”


蓝忘机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,柔声道:“弦断难得一知己。”


魏无羡瞪大了眼睛,去捕捉他脸上那一点晴光映雪般的笑意。可还未看得真切,那张好看的脸却又忽然在眼前放大,尚未收起的笑容就也同样印在了他的唇角。


 


曾古语有云,琴者,自赏也。丝桐之上太古声,音至于远,境入希夷。


然今生有幸,终能得一人弹与他听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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