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一枝花

夷陵湖水浪打浪,老祖划船不用桨。

【忘羡】破须弥(五)

君向潇湘-芜:

五、半死梧桐


衣裾边的牡丹被风吹折,蓝忘机俯身去扶它,再抬头时,看见金子轩气度轩昂打马而去,金丝白衣飒沓缱绻,天边云山间岚一样,在风里渐远渐模糊,最终模糊成一团青烟暮霭。


蓝忘机迷迷糊糊地想:他这是要去哪里?


见谁?


远处有杀伐之声响起,刀光剑影里血雾模糊。有人蓦然一声高喊:“穷奇道乃不归路!”


穷奇道?


是了,金子轩正是要去穷奇道!


穷奇道?!


魏婴正是路过穷奇道!


蓝忘机心中大骇,起身便要往穷奇道赶去。在他面前,大地忽然裂开巨大的罅隙,乱世石纷纷滚落,前方的路被生生截断。


他眼睁睁看着衣裾边的牡丹翻落深谷,万劫不复。


“魏婴——”


蓝忘机猛然惊醒,窗外雨雾迷蒙。


这时节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,已经连着下了好些日子的雨。他不记得日子是怎么过的,睡去时耳边是雨打芭蕉淅淅沥沥,醒来时眼前是青阶檐雨点点滴滴。


可是,不管日子过去多久,魏婴的事却总像是一个坎,在他心里横亘万里,始终过不去。


蓝曦臣叹气:你何苦总跟自己过不去?


他想,有些事,总是需要人记着的。


背后鞭刑所造成的重伤也终于痊愈,疼痛总有一天会慢慢消失,记忆也会被时间冲刷。万一哪一天魏婴终究被世人遗忘,那他该往何处去寻他?


所以,蓝忘机想,过不去也好。过不去,就一直放在心里。


轻轻的扣门声传来,随即,蓝曦臣温雅的声音响起:“忘机!”


蓝忘机披衣起身开门:“兄长请进。”


蓝曦臣推门进来,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。那孩子长得乖巧可爱,躲在蓝曦臣宽大的衣袖后歪着头悄悄打量他。


蓝曦臣笑道:“阿愿想来看你,又怕打扰你。我就带他来了。”


蓝忘机露出些微笑意,虽然这笑意在别人看来,也只是神色稍缓。他叫道:“阿愿。”


蓝愿这才从蓝曦臣的衣袖后跑出来,躬身朝他行礼,脆生生叫他:“含光君!”见蓝忘机伸手,他忙兴高采烈的举起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胳膊,仰着脸问:“你的病好了吗?”


他是被蓝忘机抱回蓝家的,初来时才两三岁,病得昏昏沉沉奄奄一息,治好了病却又不记得父母亲人,又哭又闹的要爹娘,任谁也哄不好。后来重伤未愈的蓝忘机听说后,拖着病体来看他,可喜的是,他和谁也不亲,偏偏只亲近蓝忘机。蓝启仁本来是不赞成这孩子留在蓝家的,见他如此,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

——毕竟是一点善缘。


蓝忘机有伤在身,又得受罚关禁闭,便将蓝愿交由族中一位堂叔照看,那堂叔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,小名叫景仪,正好和蓝愿做个玩伴。此后每隔一年,蓝曦臣便带蓝愿去看望闭关的蓝忘机,这一晃,竟也有四五年了。


蓝忘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摩挲他的头顶,认真的回答:“没事了。”


蓝曦臣道:“你如今也已出关,我想,阿愿还是交由你亲自带吧。你心里……也是这么想的吧,毕竟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
“兄长。”蓝忘机抬起眼眸,“无需挂怀,忘机自有分寸。”


“既然如此,以后我就不再多言了。”


蓝曦臣撑了伞离开,蓝忘机抱着蓝愿坐在廊檐下看雨。


蓝愿伸出小手去接檐下珠串似的雨水,说道:“这雨下了好长时间了,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太阳了。”


蓝忘机将他打湿的手拿回来,用帕子轻轻给他拭擦干净,漫不经心的说:“总会看到的。”


“嗯!”蓝愿使劲点点头,又仰起脸来问他:“景仪告诉我,雨后出太阳,可以看到很好看很好看的彩虹,是这样吗?他说他都看过好几次了,可我一次也没见过。”


蓝忘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他想了想,自己似乎也从没留意过这些。他想,若是魏婴在,该有方法回答他的吧。


蓝愿也习惯了他的沉默,并不一定就要回答,他低头玩着蓝忘机给他的那块玉佩,表情十分失落,低声的说:“含光君,对不起。”


“嗯?”蓝忘机从思绪里回过神,不解他的意思。


“有一只兔子,昨天生病了。对不起,我答应你要好好照顾它们的,可是……”


他说着就泫然欲泣,蓝忘机最不擅长哄人了,又有些手足无措,想了想,低声安慰他:“我们去看看它。”


他一手抱着蓝愿,另一手撑了雨伞,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去。


密雨斜风。


天气并不寒冷,凉凉的雨气铺面而来反而带来畅快的气息。蓝愿坐在他的臂弯里,能看到铺天盖地的水雾里整个云深不知处像仙境一样的美景。


——含光君一定是神仙。


在他更小的时候,他总是这么觉得。当他对周围陌生的一切感到陌生的时候,唯有看到含光君,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,是有依靠的。


整个云深不知处的人都知道,含光君在后山养了一群兔子。


很多年前,有个来学习的少年送了他一对兔子,后来温氏火烧云深仙府,那兔子也跟着下落不明。再后来云深重建,却又跑回来许多兔子,蓝忘机固然知道,当年那少年送他已经不是这些,却也仍然将这些兔子一并养了起来。


春花春草,总赖东风重生,连走失的兔子,也会有回来的一天,可是那个与之相关的人,却是再也回不来了。他曾受命运拘束,不得自由。不知如今身在何处?魂在何处?可否得意自在?


蓝忘机来到后山的时候,雨势缓了下来,纷纷扬扬的倒让人想起话本里的“雨丝风片”来。他用伞遮严了蓝愿,自己的半边身子浸在这漫天的缱绻话本情怀里,月亮门过了一道又一道,他也像把那话本倒着翻了一折又一折,终于来到最初故事的楔子里。


因为下雨,兔子们都在院子里小屋中,负责打理兽舍的门生见了他,朝他行礼,问他:“您今天带小公子来看兔子?”又将一篮新鲜的胡萝卜和菜叶递给他。


蓝忘机问他:“阿愿说有一只兔子病了?”


门生笑着叹道:“不是病,是老了。它也活的够久了,到了要走的时候了。小公子不明白这个道理,就不肯相信。兔子的寿命和人怎么一样呢?”


蓝忘机默然不语,朝那只老了的兔子望去。蓝愿已经提了篮子过去喂兔子,他小声地哄着那只行将就木的老兔子,丝毫不理会那些大人们的生死道理。


佛家八苦,一上来就是生老病死。


他以前不明白,世人无不为生而喜,为死而悲。可为何,佛家却一视同仁的生死皆苦?


曾经有一瞬间,他似乎明白过来——若是这一生皆为“老病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”而苦,那这“生”,还有何益?还有何喜?


“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胡萝卜,你吃了病就会好的。等你好了,我带你出去玩。外面开了好多花,过些日子,就会有很多果子了……”


蓝愿低着头不停的絮絮叨叨,门生为难地看着蓝忘机:“含光君,您劝劝小公子吧。”


蓝忘机静静地看着那孩子,他记得第一次见他时,在那个酒店里,小孩子就拿着自己送给他的小玩意儿自言自语玩的不亦乐乎。


——哪怕是没有意识的木石,人一旦和它们有了牵绊,也会生出感情来,何况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?


所以,哪怕要在这世间遭受再多的苦和难,但凡能遇上一点让人心生欢喜的人事物,这一生种种苦楚也都有了意义。


所以,“生”苦,也成了世人心中的喜事。


也所以,为了少年时闯入生命中的那一抹亮色,他即使毕生被种种苦楚折磨,也甘之如饴。


蓝忘机对门生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他还不到需要明白这些的年纪。”


那只兔子终究没有活过梅雨季,蓝愿抱着一篮胡萝卜在那小小的土坡前哭了整整一天,最后还是蓝忘机将哭累了睡着的小孩儿抱了回去。


蓝愿满八岁的时候,蓝忘机开始教他习琴。与一般的蓝氏子弟不同,蓝愿学的是招魂问灵之曲。蓝曦臣问他,教这么小的孩子学这些好吗?万一不慎当真招来些什么,岂不是给这孩子带来麻烦。蓝忘机只说了一句话。


他说:“有我在。”


习琴的地点在藏书阁。蓝愿下了课就抱着自己的琴去藏书阁找蓝忘机。他个子小,那把琴是蓝忘机找人专门为他制作的。


藏书阁外面有一颗玉兰树,枝叶葳蕤,每到春夏枝头灿烂,总是格外好看。听人说,藏书阁外原先有棵更茂盛的玉兰树。蓝家被焚毁的时候,树也死了,现在这棵是后来重建时补栽的。有时候蓝愿经过藏书阁,从玉兰树下往上望,会看到含光君坐在窗边看着花枝发呆,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蓝愿不知道神仙似的含光君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,所以每次来学琴,他都十分刻苦,生怕含光君为他的事再多费神了。


只是这回他来的时候,没看见蓝忘机的身影。他将瑶琴放到琴桌上,自己调好了弦,练了一会儿,仍不见蓝忘机的人影,慢慢有些坐不住。藏书阁有历代学者从各处搜集来整理好的珍贵典籍,这些藏书几乎等同蓝氏命脉,因此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入藏书阁的。而且,自从多年前一个魔头在这里闹了一番事故后,藏书阁的准入标准更加严格。


——但这些事蓝愿并不知道,他只知道,只要他愿意,是可以随时来藏书阁翻阅书籍的。


蓝愿穿行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,最后从低低的角落里找了一本比较薄且封皮漂亮的书,拿出来翻看。


他拿着书在手中一过,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,他连忙捡起来看,那是一张折了四折的细绢。他将细绢打开来看,那上面似是写着一首诗,他认识的字有限,并不知那是首什么诗,只认识其中一句“原上草,露初晞”的意思。前几日先生教他们乐府诗,恰好学过那首《长歌行》,知道“露初晞”大概是时光易逝的意思。


他将细绢叠好重新夹进书里,却发现书中还有一枚书签,书签是一朵紫色的花朵,依稀还有淡淡的香气。在书签的那一页,也是一首乐府诗,和他学过的《长歌行》有着同样的典故。


“薤上露,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复落,人死一去何时归?”


蓝忘机回到藏书阁的时候,里面静悄悄的,他一眼就看到了蓝愿的琴,却不见他的人。
“阿愿?”他叫了一声,没人回应。静静听了一会儿,才发现从书架后面传来的轻微平和的气息。他放轻了脚步转过书架,看到小孩儿抱着一本书靠在书架上睡着了。


蓝忘机忍不住微笑着摇了摇头,弯腰欲将他抱回榻上去睡,目光却在掠过他怀中的那本书时停了下来。


蓝愿拿的那本书竟然就是他手抄的那本《古乐府诗选》!


前些年云深不知处重新制定学员教本,蓝曦臣便请他为年少的学员选编一些诗词启蒙读本,这本正是他选编的其中一本的手抄稿。


薤上露,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复落,人死一去何时归?


露晞明朝更复落,人死一去何时归?


人死一去何时归?


那时他读到这首诗,却突然想起另一首词。于是,他也忍不住要向苍天这么一问——人死一去何时归?


蓝忘机从蓝愿手中抽出那本诗选,果不其然,发现了里面依然夹着的那张细绢。


“重过阊门万事非,同来何事不同归?


梧桐半死清霜后,头白鸳鸯失半飞。


原上草,露初晞。旧栖新垅两依依。


空床卧听南窗雨,谁复挑灯夜补衣。”


词中的“阊门”便是姑苏西北城门,他曾无数次从那里经过,每一次他都在想,那个人此后却再也不会从那里经过了。他不会再来姑苏买酒,不会再踏月翻墙而来,不会再花言巧语哄得美貌女子送他枇杷,也不会再与他一同去除水秽屠玄武了。


词人不过曾与妻客居姑苏,便已不忍再过阊门。而他却依然年年岁岁长在这姑苏,从梧桐已半死,直到老病生华发,直到身死爱恨销。


绢上忽然洇开一团水迹,蓝忘机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水迹是从自己眼眶里溢出来的。他仰头晾干了眼中的水汽,忽听睡梦中的蓝愿大叫了一声:“羡哥哥救我呀——”他整个人一颤,如电流过体,如刀斧加身,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过去。


“含光君!”蓝愿一睁眼就看到蓝忘机在旁边满目震惊的看着他,一点睡意顿时吓没了影,他忙从地上爬起来,极担心蓝忘机因此责罚他,垂着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解释:“我不是故意睡着的……”


蓝忘机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没变,只是抬头,平静地问他:“是梦到什么人了?”


“啊?”蓝愿不解地觑他,他好像是有梦到一些事情,可是醒来时被这么一惊,哪里还能记得住什么?


蓝忘机看他的样子,也不再多问。


不知道为什么,蓝愿直觉他这样的神情像是有点失落,又有点伤心。他想了想,回答:“对不起含光君,我不记得了。”


蓝忘机将那本诗选合上,道:“今天休息,你回去吧。”


蓝愿抱着琴离开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见蓝忘机仍是拿着那卷书,却也没看,只是握在手里,静静看着窗外的花树,一动也不动。


景仪爬到墙边的那棵桑树上摘了小半篮子的桑葚,正踩在树枝上思考是抱着树干滑下去还是直接跳下去。以他的年纪,直接跳下去显然有些难度。更何况,若是被先生知道了,又要训他的。他正犯难,目光一扫,发现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,扒开眼前的树叶一看,却是蓝愿。他忙兴冲冲地喊道:“阿愿!阿愿!你快来帮忙!”


蓝愿坐在阶沿上发呆,听见景仪的声音,慢腾腾的挪过去接应他的果篮子。


蓝景仪蹬着树干跳了下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,问他:“你怎么没精打采的?难道是被含光君批评了?嘿,也不对,含光君从来不会批评你。”


蓝愿看了他一眼,在树下坐下来:“我好像惹含光君生气了。”


景仪大笑:“你胡说什么呀,含光君怎么会生气?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!”


“我在他的课上睡着了,他就叫我回来了。”


“哎!阿愿!”景仪叉着腰居高临下看他:“这有什么大不了的?我经常在先生的课上瞌睡,他每次都罚我,罚完了就没事了。”


蓝愿并没有觉得他这话能安慰到自己,低着头不说话。


景仪眼珠子一转,凑过去笑道:“我想到一个好主意!”他指着篮子:“我就大方一点,贡献出我才采摘的桑果子。你拿这个去给含光君赔罪,他肯定就不会生气了!”


蓝愿终于笑了起来:“景仪谢谢你!下次你要是再被罚,我陪着你!”


“嘿,咱们是好朋友嘛!阿爹说过了,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!”


蓝忘机从窗口望去,见那小孩子提着篮子已经在树下徘徊很久了,却一直犹豫着不敢近前来。他叹了口气。对于带小孩子,他实在没有经验,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。每于此时,他就格外想念魏婴,从少年到青年,魏婴一直都是个孩子王,总能与小孩子打成一片,无所顾忌。


“阿愿!”他朝小孩子叫了一声,就见那孩子应了一声,飞快地朝静室奔来。


“含光君,”阿愿站在阶沿下,双手提着果篮举到他跟前,抬头望着他道:“我来赔罪。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?我以后再也不瞌睡了,我会努力学习,不会再让你失望了。你别生气好不好?”


蓝忘机一窒,心底又暖又软,半晌才接过他的篮子,柔声道:“我没有生气。你也做的很好,并没有让我失望过。”


“那……”蓝愿抿着嘴犹豫地看了他一眼,小声问他:“你也不要不开心,好不好?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不开心,阿愿也会觉得难过的。”


“……”


蓝忘机将他抱在怀里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
 


雷声像是从虚空中突然生出来的,就那么毫无预兆的,斩落在床边。电光之下,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朝他扑了过来。


蓝愿大哭起来,抱着枕头就跳下床,沿着石径一路狂奔。


雨势瓢泼,他只能想到去一个地方。


蓝忘机从错落的雷声里分辨出了隐约的小孩哭声,他忙起身推开门。昏暗的天光下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里飞奔而来。


“阿愿!”蓝忘机伸手,将他接了满怀。


蓝愿哭得哽咽,蓝忘机只好先抱了他去换湿衣服。


“怕打雷?”蓝忘机用罗衾将他裹成一小团,抱回自己榻上,轻声问他。


蓝愿一抽一搭地回答:“有怪物。”


“怪物?”


“嗯!”他从被子里露出两只哭红的眼睛,委委屈屈的说:“是夷陵老祖!”


“……”蓝忘机愕然。


“是谁?”


“大魔头夷陵老祖!”


蓝忘机心口如同被人重重击了一拳,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谁告诉你这些的?”


“山下的婆婆说的,她们说小孩子不闹不听话,就会被夷陵老祖抓走的。夷陵老祖是个大魔头,长的特别吓人,会吃人,喜欢吃小孩子!他出现的时候就会打雷闪电。”


“可是……”蓝愿又露出委屈的神情来:“我没有不听话呀。”


蓝忘机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,他坐在榻边,揉了揉蓝愿柔软的头发,低声告诉他:“夷陵老祖不是大魔头,他也不吃人,你不用害怕。”


“真的吗?”


“他不是大魔头,他是一个……一个……”


“他是好人吗?”蓝愿见他说不下去,主动问他。


“是。很好很好。”


“可是……”蓝愿拉着被子,小声地说:“他还是长得很可怕……我睡不着。含光君,你会讲故事吗?”


蓝忘机看着他期待的眼神,琢磨了许久,方才从这话语里体会出小孩子撒娇的意味来。想必是他曾见了别的孩子在害怕的时候跟父母撒娇耍赖,然而自己无父母可依可赖,平时便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大人模样。可毕竟,这也只是个才八九岁的孩子。小孩子本该是拥有撒娇的权力的。


蓝忘机想了想,缓缓开口:“那我说一个仙女的故事。”他看见蓝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

毕竟是小孩子,总是憧憬着那些美好又浪漫的故事。蓝忘机慢慢的想,他少年时遇到的另一个少年本身就足够美好又浪漫了,那些月下墙头,那些同桌相对,那些隔窗赠花,那些并肩作战……都是传奇话本也话不尽的传奇。


“是仙女与一个少年公子的故事。仙女是吸收了天地灵气的花朵幻化而成的‘莳花女’,而那位少年公子,名叫‘魏无羡’……”


 


很多年后,蓝思追跟随含光君莫玄羽路过潭州,在莳花女的花园夜宿,想起了曾在书上看过的一个故事,便讲来给大家听。临走的时候,蓝景仪悄悄问他看的是哪一本书。他自己也曾在藏书阁呆过,却从来不曾见过这一类的书。更何况,夷陵老祖魏无羡的风流轶事怎么会写进他们蓝家的藏书中去?


蓝思追回去后,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藏书阁角落里的一本书,只是他翻遍了整本书,也不见关于魏无羡的只言片语。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乐府诗选,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,无非是里面夹着一枚暗紫花朵做的书签,还有一张字迹斑驳的细绢,那上面誊录着一首前人的悼亡词。


梧桐半死清霜后,头白鸳鸯失伴飞。


蓝思追惊诧的发现,那依稀便是含光君的字迹。


ps:先这样,有空再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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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蓝羽逸蘅芜不是君 转载了此文字